人手盯梢的瘦高个出门，才刚上了车，便见一穿着浅色风衣的女子找了过来，“深哥，你要的东西。”

还未关上车门的瘦高个接过女子手里的档案盒，抽了里边文件扫一眼，确认是自己要的东西之后转手放到了车上。

“你说要我去墨脱是什么情况？那边这几天有点热闹啊。”女子倚在瘦高个车边，问出了心里的困惑。

“上车说，正好过去挑几个盯梢用的人。”待季桉上车后，瘦高个发动车子，“这里边文件你应该看过，后天早上九点，你跟她一起去机场。”

季桉看一眼自己带过来的档案盒，“是她啊，我跟过去也不可能看得住她的，你怎么不自己去？你去或许还有点用。”

“让你去主要是为了给她传话，不用刻意去做别的事。”

“这样啊，那就好办多了，行，我知道了。”季桉点头，犹豫片刻，又道：“她的身份，二爷用她是不是太冒险了？”

“二爷的吩咐，你照办就是。”

季桉闭嘴噤声，暗自撇嘴。

她记得档案盒里那些文件的内容，所有能查到的，和九惜有关的消息都在上面，包括但不限于九惜近年来的行动轨迹、人际关系、习惯爱好以及财产。

最早的资料是零一年，疑似精神失常的九惜出现在广西，被收进人民医院。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出现在医院附近的，就像她那空白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的经历一样。

他们真正注意到九惜并且开始查她，是在秦岭，确认她有麒麟血之后。身负麒麟血，却没有纹身、没有标志性的长指，原因为何无从得知。不过，因这些东西和她张家人的身份，倒使她那查无可查的空白经历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再后来，失忆的九惜在羊角山留下了本该属于汪家人的标记，这个走向称不上美好，但又好像进一步为她身上的异常做出了一些解释——因为家族任务或者其他原因，她要潜进汪家，所以被迫模糊了张家人的特质。而且，从她过往的表现来说，这个猜测显得很是贴近真相。

季桉一直有负责对九惜的调查，刚开始一切顺利，但后来就出问题了，所有和九惜有关的事情，浅了查一切明了，但要想深查那可真是，千难万难啊！

就她所知，似乎姓张的都是如此，调查越深，越是一团迷雾。

“想什么呢？下车，到了。”

“啊？哦，在想她。”回神的季桉看一眼车上的文件，转而又问瘦高个，“你说让我挑人，有什么要求，他们要盯的是什么人，得多长时间？”

解了安全带卡扣，开门下车时又补了句，“要不能说就当我没问。”

“去盯几个汪家人，时间不会短。”

“了解。”季桉应声，不再多问。

针对汪家的行动，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时候多问一句都是自找麻烦。

另一边回去住处的九惜简单洗漱过后倒头就睡，这几天脚不沾地四处跑实在给她累得不轻，尤其是忙活几天还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属实心累。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被渴醒的九惜摸黑倒水灌了两口，半杯冷水下肚，睡意全消——那水，冰的牙疼！

打个哆嗦放下手里水杯，九惜裹条毯子趿拉着拖鞋钻去小厨房翻吃的，翻来翻去找出来两袋面包，给剩下半杯水里兑了点开水，就着兑出来的温水解决掉那俩面包，便窝回床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在被窝里捂了半天依然毫无睡意的九惜睁眼，没有开灯的房间黑洞洞的，这种安静的黑暗她是很熟悉的，在汪家基地，用来关禁闭的小黑屋比这个还要黑上许多，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那屋子里永远都是黑的。

九惜叹气，她想到了严小九，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任务后的审讯流程，她其实并没有真正经历过，当年杀无邪那个，那算是她第一次出任务，借着那次机会，她离开了汪家。

可严小九……

九惜忽就有些担心，其实就那么让严小九返回基地，是不亚于让对方去送死的。她不由得想起了去青铜门那会儿得知真相始末之时的怨愤，可如今她的做法与此前那几个相比……简直如出一辙！

所以说，不愧是我吗？

九惜自嘲一笑。

严小九想要离开基地的心思她倒是有些体会的，那时候，从悠悠闲闲的，吃好喝好玩好的大学生活，突然转变成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封闭训练，她没当场疯掉，倒也能算是个奇迹了。

当年在基地熬着，便只想着有一天能离开那鬼地方就好，除此之外竟也没想过其他什么东西，所有的希冀、幻想、期待和欲望都被无休止的训练和惩罚磨灭压抑到接近于无。每日能想到的无非就是几点能结束训练，几点能吃饭，几点能睡觉，然后一分一秒的掐点算时间。

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挺乐意被关小黑屋的，关进去之后，就会有两三天没有训练任务，也不用担心会突然有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处罚。

那种安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的黑暗，她喜欢那种感觉，那让她觉得，她，还是她。

这种喜欢一直持续到她杀了汪宇，那之后，她本能开始抗拒在黑暗中独处，至于缘由……怕鬼？怕黑？

现在想来似乎都不是，她害怕的不是她杀了人，也不是被她杀了的人，她所害怕的，是自己杀了人之后的表现，那种堪称冷漠的反应，那不该是她！

自我的怀疑和恐惧，一度让她游走在了崩溃的边缘，在那之后，接连两次未能成功的自杀，似乎将她往回拉了一把，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曾体会过死亡，她的意识以及这具身体，都对死亡保留有最大的恐惧。而前前后后两三次均以失败告终的自毁行为似乎耗光了她的勇气！

自杀是需要很大勇气的，险死还生之人尤甚。

在没发现自杀行为能确凿无疑实施的时候，不论你将过程想象的多么具体多么详细，身体都不会给出多少反馈，可一旦到了真正施行的时候，首当其冲找来的是一种恐惧，不算强烈，但是不容忽视。

而当你握住了刀，或许是踏进了水边的乱石滩涂，意识到你的行为真的会损伤机体的时候，四肢和躯干会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不知从何处开始的凉意窜进身体，侵入四肢百骸，呼吸会变得紧张，极少数或许会感到兴奋，但更多会是一种绵延不绝的，由身体和潜意识反馈给大脑的恐惧，若能抗住这恐惧，接下来会有一种平静，身躯的挣扎败于思想。整个过程可能会花很长时间，但有时候，不到一分钟。

她不知道割腕或者跳楼的人在最后关头都是什么样的想法和感受，但她知道跳水的人是什么感觉。

刚进水的时候还好，但当气息吐尽，气管和肺腔灌水的时候，痛苦，汹涌而至几欲灭顶的痛苦，她能感受到、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待到无力挣扎，意识开始沉沦，五感模糊，黑暗、压抑、无法描述的冷、难以自控的四肢……

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肺叶，九惜剧烈咳嗽起来，熹微晨光透过窗帘钻进房间。

又是幻觉，她失足落水死掉的时候。

九惜呆坐片刻，自觉手脚有些发凉，便下床倒了杯热水捂在手里。

她身上大部分伤疤都做了修复，包括肩背上因青铜残片的毒素而形成的纹路，修复效果好到离谱，九惜只将这些归咎于谢雨臣的靠谱，剩下需要她注意的，只有这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幻觉了，也不知道汪家对她这情况了解多少。

下午两点左右，吴二白给的那只手机上收到了瘦高个发来的消息，给了她同去那人的名字和明天去机场的时间。

隔天，按着瘦高个给的时间到了机场，没找着吴家定的人，九惜便挎着包，戳楞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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