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平心静气

霍斯聿望桑橙，她拧着眉，惊疑不定，对他的不信任成分占了九成。

霍斯聿嘴唇动了动，最终一言不发，请薄颐章去了右手边书房。

桑橙最怕突发事件，她护照补办得巧妙。

工作人员问起时，老鬼用霍斯聿的名头。说林娴姿遭绑架，桑橙侥幸逃脱，霍斯聿为了她避祸，故意找朋友代办，嘱咐了要小心低调，不露行踪。

政府部门之间消息灵通，工作人员是知道绑架案的。省里成立专案组后，更谨慎了，老鬼拿走她护照的消息，人不知鬼不觉。

但霍斯聿一直有意与政府维护关系，桑橙不敢百分百肯定他没察觉。

这次把脉就是机会，倘若薄颐章诊断她有病，疑难杂症，建议她去医院检查，一通折腾下来，晚上飞机赶不上。

她滞留香江，麻烦大了。

桑橙蹑手蹑脚靠近书房，她潜藏偷听的经验不多。

房门紧闭，豪门别墅的书房建造又都是隔音材料。

抓耳挠腮半晌，没可奈何。

正准备转身撤回，身后出现脚步声，不远不近立住。

桑橙呼吸一窒。

萧达先出声，“夫人，要帮你开门吗？”

嗓音不大，却也不小，回响在通铺大理石岩板的走廊，震得桑橙心跳加速。

“不麻烦你。”她绕过萧达，擦肩而过之际，萧达喊住她，“夫人，关于我和白瑛——”

桑橙停下，“别叫我夫人。那通电话，白瑛已经解释过了。”

距离近，桑橙看清他手中白色药瓶，瓶身标签是霍斯聿心脏手术后的常用药。

她想起霍斯聿脖颈那道伤口，长久难以愈合，“他的药还没停？”

萧达没想到她会问，愣了一下，握紧药瓶，“霍先生……压力很大，事务繁忙，睡眠时间严重缺失，复查结果不理想，医生不建议停。”

桑橙垂下眼。

萧达不清楚她在想什么，走廊寂静得像一道四面漏风的矿井，找来探去都是冷冰坚实的墙。

他是旁观者，体会不了当事者的心情感受，按理说，不该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回国后，苏成怀离开，霍斯聿也不再有保密桑橙的顾虑。

公与私，秘书和助理，区分不严了，他逐渐深入霍氏，有了转职的倾向。

接触到以往苏成怀的那一面，震动自生。

“其实，您可以尝试和霍先生平心静气地聊一次，他或许不如您心目中理想男性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坏，他总是顾及——”

“萧达。”书房门不知何时开了，霍斯聿握着把手，礼让薄颐章出来，“送薄先生回酒店。”

“现在吗？”

诊脉时，萧达未在场，此时一头雾水，“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您不是要留薄先生用餐？”

薄颐章当即摆手，“不用，不用，我夫人也跟来香江，正等我回去探店和记。”

萧达知道和记，香江的老字号沙茶面馆。见霍斯聿表情极淡，整个人紧绷着，周身寒气侵人，像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更加迷惑，将手中药就近递给桑橙，又嘱咐，“霍先生的药要饭前吃，一次六颗，他经常错过时间，劳您督促。”

桑橙接了。

萧达送薄颐章离开后，桑橙上前几步，递药，“病不讳医，药要按时吃。”

霍斯聿凝视她，眼底的情绪太强烈，怜惜，懊悔，心疼，恐惧，深刻的桑橙头皮发麻，情不自禁后退。

他伸手，五指擦过药瓶，连同她的手一并握住。

胳膊传来巨大的牵制力，桑橙眼前全黑，须全须尾被他淹没在怀中。

“病不讳医。”他声音嘶哑的，每吐一个字，喉管混音越重一分，犹如野兽鲜血淋漓，死亡黏住喉管的哮鸣。

“我们现在飞京城，去协和，北医，你的问题才出现不久，是早期，治疗及时，几个月就好。”

桑橙缄默。

果然。

她的猜测成真了。

与把脉时薄颐章的凝重神情不同，他询问的表象，特征，桑橙全没有。

甚至这段时间，她感到久违的精力，源源不断支撑着她东奔西跑，脑力消耗。

就算有疾病，追溯到保胎针的影响，也与欧洲报道的病发征兆，相去甚远。还有白瑛一直密切关注这点，时不时询问她身体感受，变化。

稍有怀疑，就联络京城导师，或者咨询她认识的知名主任。

再者，桑橙并非不爱惜身体的人。保胎针有问题，千真万确。她不可能当真疏忽大意，原本也准备待明天落地欧洲，先做一整套体检。

霍斯聿察觉她抵抗态度，“不想离开香江？”

桑橙挣脱他。

霍斯聿跟着她回到客厅，想到内地林娴姿风波未平，她自然要坚守在这儿，不添乱，也安心。

“那我们去养和。”

桑橙脊背一僵，望着霍斯聿，愈发严肃，冷淡。

莫实甫就住在养和，这个关头她明目张胆在他眼皮底下转，查的还是身体。

莫实甫如何想。

是她认为林娴姿必胜无疑，忍不住翘尾巴，拿远东医药的事刺激他。

还是觉得霍斯聿在隐晦提醒他？

“我不去。”

霍斯聿浓眉紧皱，他并无压迫性靠近的动作，气势却比以往更凶残。

是强悍的暴戾，狂性，不容置疑的霸道，刹那铺张开。

显然，他要独裁了。

桑橙悚然大惊，条件反射跳起来就跑。

耳侧劲风疾速，她感觉肩膀被巨力抄起，双脚离开地面。

与此同时，霍斯聿手机响起，他丝毫没有接听的意向，锁抱紧她，大步往外走。

桑橙心跳狂乱了，拼尽全力的挣扎，“我可以去医院，你先告诉我什么病。”

窗外天色越发沉，乌云完全遮蔽了这座城，正午时分有了夜幕降临的阴暗和危险。

霍斯聿呼吸像黑暗里蛰伏的毒兽，很长时间才有一次，凝固的，沉滞着无法描述的东西。

“你的肝和肾——”他眼底一霎席卷骇浪，铺天盖地狂涌倒灌而出，挤占的空间翻腾，颠倒，“受损严重，初步估计，像慢性肝衰竭。”

话音未落，他手机铃声再响。

桑橙脑子混乱，非是为薄颐章的诊断，她需要一个理由，拖过今天。

“你先接电话。”她看向书房，雪花白的大理石地板上，丢着霍斯聿的药瓶，“按时吃药，我想跟你平心静气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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