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爸又斗志昂扬的出发了。

这一次他确实进了面试。

3

「咱们这边的薪资呢，待遇就是这样。」

人事还没说完，我爸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这工资怎么只有你说的一半，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还不给缴社保？」

看着情绪激动的我爸，人事很淡定。

「那您的意思是接受不了了？」

我爸点点头。

「你这是挂羊头卖狗肉啊，当然不能接受！」

「好的，那下一个。」

我爸还想说什么，下一个求职者已经迫不及待的进屋了。

「哎，你这人！你们知不知道这叫虚假宣传？我可以去告你们的，来的时候明明说的好好的......」

我爸被赶到门口，喋喋不休的念叨。

「那你就去告。」

那家公司叫来了保安把他赶出去。

「怎么净在这闹事儿？神经病吧，不合适你走就得了呗。」

「你们这是违法的，不道德的知不知道？」

我爸在门口破口大骂，他气的脸色通红，看着面试求职者拿着简历一个个相继朝公司走去。

他站在公司门口，一个个拉住别人。

「小伙子别进去，那里面挂羊头卖狗肉，工资只有这个数。」

「小姑娘，这里面这是骗人的呀。」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

他们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爸。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他公司再不好也能招到人，你觉得他不好，你就去找好的呗。」

一个小姑娘不屑的开口，然后转过身拿着简历迫不及待的朝着公司走去。

我爸目瞪口呆，今天一天又算是泡汤了，他还因此赶上了下班的晚高峰。

关闭面板，我想了想，决定出门去买点菜，给他做点好吃的。

我爸不能理解我求职有多辛苦，但看他求职的样子，我想起这段时间我到处面试的样子。

我怎么能不共情我自己呢？

等我回到家，就看到了一脸呆滞的父亲。

桌子上还放着两个大红盒子。

「这是？」

我低头看去。

「我学生送来的。」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都挂羊头卖狗肉了，这些人为什么还去呢？」

他不可置信的念念叨叨。

看着他满是褶皱的衣物，我猜到他坐地铁也是被挤得不轻，哪个打工人容易呢？

他以为谁都像他。

可我父亲不懂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句话的含金量。

「没事的，我今天看了boss直聘，你又接到了一个面试通知，明天一定能面试成功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却被一把甩开。

父亲满脸的嫌弃，眼里的火像是要喷出来。

「肯定是你的简历不够优秀，我当时让你好好读书，在学校里多做一些社会实践，你不听。」

好吧，他还是不能和我共情，我收回安慰他的话。

然而这天父亲回来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他们说让我回去等通知，应该是有戏了。」

没过两天果然来了电话。

4

可父亲接了电话，脸却黑的跟锅底似的。

「什么叫二面？什么意思？」

我在一旁悄悄提醒他。

「就是面试第二次的意思。」

挂断电话父亲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一个小公司还要二面？怎么整的这么麻烦。」

「那你要去吗？」

我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这可能是他们公司的规定，你要不去的话就得着急找下一份了。」

「去。」

我听到了身旁父亲咬牙的声音，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有些爽。

这次的面试进行的很快，没几句话面试官就摆摆手。

「你不太适合我们的岗位。」

父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请问我是哪里不合适呢？」

面试官也没想到碰到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看着面板上父亲执拗的样子，我有一些不忍直视的将头扭过去。

我父亲一向骄傲，因为他的事业顺风顺水他觉得只要他足够努力，这个世界就有数不清的机会。

可现实却是啪啪打脸。

他连职场的门槛都迈不进去，哪里有给他努力的机会。

「我是x大的。」

他不甘心的又加了一句。

「这是个重点学校。」

面试官抬起头，像是在奇怪他怎么还不走。

听了这话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有些阴阳怪气的开口。

「那又怎么样？你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快走快走，别耽误下一个来面试的。」

话音刚落。下一个面试者已经进来了。

我爸失魂落魄的朝门口走去，出门时视线却定格在面试官腿边的文件上。

那里是一沓厚厚的简历。

为什么一个小公司，求职者的简历会多成这样？

大家挤破了脑袋，只为了争得一个很一般的工作。

他想不明白。

门外的求职者也有些听见了门内的吵闹，见他出来，有个小哥将简历捏在手里，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兄弟，我理解你，你就是心态有点崩，我这三个月已经面试了几十家了，我也是x大的。」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你知道吗？他们这个做工位只招一个人，可这十几分钟里就已经来了5个人了，你可以想象......」

他没有再说下去。

「不是咱们的问题，慢慢找吧，别灰心。」

而我在这边乐不可支。

我爸从来没有跟我讲过退休生活这么爽呀。

可以毫无顾忌的吃自己想吃的，玩自己想玩的。

怪不得我爸觉得生活就是轻松，我整天坐在摇椅里慢慢摇，我也觉得轻松。

这一天我爸回家难得的没有跟我争吵，没有怪我简历不够优秀，不够出息。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吃了一小碗饭。

我想安慰他，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爸，今天去哪里面试？」

看着他从房间出来，我随口打听道。

「盛阳集团。」

我抿抿唇，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

「爸，不然别去了吧？」

他奇怪的看着我。

「这是个冲kpi的，他们家好像从三个月前就一直在招人，我特意去问了那些学长学姐说他们家根本就是hr冲kpi的。」

我爸有些听不懂什么意思，我跟他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这个工位不需要招人，可是人事部要完成业绩，所以就约着别人去他们那面试。」

如我所料，我爸果然不相信。

「怎么可能？不招人为什么会招聘？还喊我去面试，你面试不上，你那些学长学姐面试不上，肯定是没达到人家的要求。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我叹了一口气，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模式，不出所料，他晚上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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