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山林伸长左臂，将燃烧着阴冷蓝焰的符文火炬凑近山洞内壁。

人群聚集成环，向中央跪拜、呼喊，人群的上方，眼耳口鼻、内脏残肢在寓意抽离的线条中向中央高耸的门扉汇聚......一幅用石头与骨片刻画出的、还带着丝丝暗黑血纹的简陋壁画，描绘着一个原始而残忍的献祭仪式。

“比之前的遗迹完整多了……”

棱角分明的符文重甲踏在岩石表面并未发出任何声响，身披重甲的山林无声踱步一周，将洞窟最深处的一幅幅壁画逐个浏览记忆，尝试从细节中揣摩出点东西。

光暗流转之间，粗糙壁画上的“火柴人”们在视野的边沿扭曲，似乎正随着光影位移转身，向山林投来若有若无的阴森目光。

重甲恶魔不为所动，就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神秘现象，他熟练的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与思路，不去越过某个边界。

——这些画的内容和周围部族的习性毫无关联，而这个世界里的很多东西，没人盯着就很难一直保持原貌，不过参考过去的“考古”经验，这些壁画诞生的时间点距离当下应该挺远......或许真的与试炼者无关？

已经统合鹿族所有权利、成为真正一族之长的山林，一般事务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带队出动了——除非遇到了需要试炼者间需要台面下交流或上强度交互的场合。

这次出门，正式名义是远访结盟，为不久后各大部族试炼者默契铸造文明基底的行动寻求盟友，而当前在做的，是规划路线外临时决定的，对鹿族开拓者新发现的异常点进行的简单考察。

简而言之就是顺路清问号扫图。

沿着地标大河向上游扩张的鹿族，遇到了一个统计层面看来有些奇怪的“势力真空”区域——在之前各个试炼者主导的部族疯狂圈地的阶段，人口是最宝贵的资源之一，按山林自己估算出来的无限空间撒播试炼者的密度，这块区域成为“真空”属实有点显眼。

作死把部族作没的试炼者，山林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出于珍惜宝贵试错教材的原因，他有详尽搜集分析那些事件的前因后果，但那一类事件可不会留下周围这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发生过什么”的情况。

除了鹿族人开拓探索时偶然发现的一些破碎痕迹外，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但这种正常，让山林心底感到格外的不适，他很难描述这种感觉，就像是手摸到了一块游离在外的拼图碎片，但他的心灵的拼图却完整无缺。

这种异样的感觉随着对壁画的深入观察逐渐明显，山林眉头皱起，回到最开始的壁画处，注视着上面简陋线条刻画的门扉。

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不安逐渐放大，在心底荡出不息的波澜，从血腥杀场走出、无比相信直觉的战士忍不住无声发问——你怎么看？

问浮于心的瞬间，山林不由一怔——什么时候开始，执于独行的他，会如此自然而然地询问同行者的意见？

心绪起伏之间，从未远离的同行者幽然回应——

【......求索者于画中安息，墓志铭为描绘真理......】

山林眼角一跳——就不该指望这有事没事就膈应他取乐的谜语人，能正经回答他的问题。

抑制住不安感向联想发展的趋势，山林看了眼没有明显波动、未侦测到超限灰雾异变的符文火炬，干脆转身向洞窟外走去——

这世界的神秘深不见底，支线任务只要不主动冒出来干扰大势，他也没必要为了些许不安去深究原因。

人工痕迹极少的曲折洞窟极为深邃，来回转折多次的山林才看到柔和的自然光芒，全副武装的鹿族禁卫逐个出现在他感知中，都已经在他无声传令下收拾好东西、列队做好了再次出发的准备。

这轮扫图，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收获，离开其他观察者视线独自研究情报中的怪异点，也没遇到什么危险的异变，这片势力真空区域，就算有潜藏的东西，应该也不足以威胁到鹿族的扩张，这类不清不楚的地方处理了防止误入就行......

思索着的山林停下脚步，在临近洞窟入口处将手中符文火炬抛出。

面目同样被厚重盔甲遮掩的战士随手接过首领丢弃的道具，将至挥灭后别在后腰。

迎着微风舒了口气，山林随手取下仿佛磁吸在腰间的刀鞘，摆手用刀鞘末端敲了敲洞窟内壁。

锐利到分割空间的利刃，其力量以特制的刀鞘为媒介散发，将分割舒缓为潮水般的波动，浸透了山林身后的曲折洞窟。

细碎之物凭空悬浮、震荡、旋转，整个洞窟的空间被无形的力量如破布般反复扭紧，在沉闷轰鸣中瞬息崩塌。

袭来的烟尘被扭曲的引力隔绝在身后，山林一步迈出震颤的洞口，迎着迷蒙的天光抬头，出行的命令沿着无形的纽带传递——

刺目的光芒穿破地表。

平稳的心绪如同撞上山崖，淡淡的不安瞬间暴涨成致死的恐惧，将心防与思绪一举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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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繁复的纹路在空间的余震中显露光痕，临近洞口的鹿族精锐目光狰狞向山林扑来，但尚未近身，就在解体爆散的符文重甲碎片冲刷下化为血雾。

当场自爆盔甲天魔解体的山林，思绪还未从扭曲心智的“自裁”命令下恢复运转，山地四面八方的制高点已爆发出炽白光流聚焦到其眼前。

时间铭刻于此。

静滞的光流间隙间，绯红的身影从虚无中走出。

不急不缓地走了一个半圆，绯红之王低头屈身，让过远方山巅骸骨龙首喷射出的最粗壮的光流，在山林面前站直，仔细打量着这位替身使者的神情。

经历了自爆多重防线与瞬间超载魔化，沉浸在自戮思绪中的山林，其残破的面目说狰狞扭曲那都是种美化。

但支配时间的强大替身，仍旧能从宿主之前那一瞬的身心变化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算上间接的小波动，时间震荡也没多少次，这就已经开始有接触到界限的迹象了，我该夸赞无限之主挑选试炼者的眼光吗？”

啧啧称奇之余，绯红之王回头看了眼山巅的骸骨龙首。

那个穿梭时间的试炼者，各种特征和招牌手段，他已经品鉴的足够多了，而且经历了大量“平平无奇”的死亡后，宿主山林似乎已经从那个矮胖光头试炼者的嫌疑名单上被排除掉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山林的扑街源头，从一开始矮胖试炼者还带点试探交流的亲自出面，变成了纯粹的定点触发启动的一次性陷阱。

但这些细枝末节都无所谓——掩体已经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

绯红之王缓缓握拳，感受着冥冥之中已经充盈膨胀到快要抑制不住越线的因缘潮涌被抓在手心，就像抓住了一颗爆炸的超新星。

一个世界线变动层面的掩体，并不需要有多么强大多么理想。

混乱是晋升的阶梯——只要有掩体，只要能作为追溯变数的第一个屏障，制造出哪怕一丁点的空隙，对于掌握某些高端技能的生命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就像玉族创造的卡牌游戏一样，再怎么风中残烛的场面，从无牌可抽到有牌可抽，那都是从零到无限可能的质变。

至于怎么展开质变——每进入一个世界都要经历一次，熟的不能再熟的套路，按部就班的预案说书而已，有什么好谈的？

无非就是这个世界底子不明，还随时有可能从底层颠覆，另外还得兼顾后续计划，展开的方向需要更偏向于隐蔽性、适应性、抗性、灵活性等等生存性能罢了。

“总之，震荡接近完全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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