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捡到他，于是他有了生日。

若干年后他又捡到新的家人，于是他们有了共同的生日。

*****

两条尾巴的黑猫迈着轻盈步伐走入卧室。空气弥漫着属于人类的温暖气味，这是猫熟悉的味道，令猫安心。

猫有一个神秘而端庄的名字，长而饶舌，晦涩深奥，仿佛是某本古典魔法书扉页的签名。可惜这名字少有人知道，家中两位魔法师也不这么叫它，只“小黑”“小黑”地唤着，令猫觉得很没礼貌。

今天，很没礼貌的两位魔法师竟然还没起床，这不寻常。以往这个时间点，头发一长一短的两位魔法师该黏糊着下楼，厨房里很快会传来好闻的气味。

在人类用餐时，它也会得到爪子大小的魔法小脆球，这是属于它的猫饭。有时是白发的魔法师喂，有时是黑发。

白发的魔法师会将小脆球捏出各种好看的颜色，虽然味道不会有不同，但猫很满意，这让它感觉到被重视。

黑发的魔法师则只会给他弹出最普通的小黑球，有时甚至故意举着小脆球，在它面前晃来晃去却不给吃。

猫觉得这个和它同毛色的家伙很幼稚。

大度的猫已经过了随便伸爪子的年纪，那不优雅，它只用鄙视的眼神盯着对方瞧。

“希尔诺，你快看，这只猫好像变傻了。”

“尤珈，不要总是欺负小黑。它已经是大孩子，不能再陪你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了。”

是的没错。猫矜持地点头。

——可是今天两个魔法师还没起床。

猫很不满，它饿了。

当然，也许有那么一丁点，它也在担忧家中两位成员的安危。

猫悄无声息走在木地板上，轻轻一跃上了床头。顺滑的白发羽毛般铺满雪白的枕，被子遮住了下半张脸，仅露出的那点鼻尖泛着粉红，长长的睫毛紧闭沾着水光。

喵？

猫歪了歪头，想起来人类似乎确实有一种病，名为发烧。

人类很可怜，没有那么多的皮毛，受了凉便会难受。

可是这张窝是这么温暖与柔软，魔法师全身都陷在了里面，只露出半张脸，怎么会发烧呢？

一定是窝里另外一个家伙，在夜晚抢了被子。

猫很不满，它就知道那个与它相同毛色的家伙不靠谱。

别看那个大家伙气味好像很恐怖的样子，实际上最爱躲在角落里发抖了。好几次都是它发现对方不对劲，好心地凑近去舔舔毛，直到等来白发的魔法师回家。

猫觉得这个家没了自己不行。

它肩上的责任实在太重了。

名为小黑的小黑猫绷起严肃的小脸，伸出柔软的肉垫，想要摸摸人类的鼻尖。它要确认人类的安危。

然后……猫被拎起了后颈。

“喵？喵喵喵！”

“嘘，希尔诺才刚睡下，不要吵醒他。”尤珈微蹙起眉，声音压得很低，略嘶哑。

青年一只手臂环在身前人的腰上，另一只手拎着轻飘飘的一小团猫球，大半张脸同样陷在枕头里，只露出深蓝的右眼，斜睨着半空中喵喵叫的小东西。

与床上另一人的昏睡不同，黑发的魔法师显得很是精神。虽然脸颊线条都在枕间变得柔和，纯黑碎发软塌塌与白发交缠，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但至少那只深邃的眼露出几分狡黠，像只偷了腥餍足的猫。

猫不挣扎了，狐疑地将视线扫来扫去，而黑发的魔法师显然心情不错，就这么托着猫没有将其送出卧室。

“喵喵……”猫懂事地也压低声音，它知道这个大家伙听得懂它说话。作为这个家最靠谱的成员，它发出质问。

黑发的魔法师听懂了。

黑发的魔法师移开视线，低低咳嗽了两声。

黑发的魔法师小声嘟哝着：“我没有欺负他……”

随后，目光落到怀中人眼尾未干的泪水，一切的话语戛然而止。

心虚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猫看不懂。

它只是在半空中又摇了摇四只短短的腿，仿佛在水面上游泳一般。

它喵喵叫着：放我下来。

或许一夜的兴奋真能让人大脑迟钝，向来手稳的魔法师竟一时没能将猫球控住，令其挣扎成功，滚落到软被上。

猫咪自由，猫咪得意，猫咪甩了甩身后两条尾巴，要钻到被窝里去。

尤珈眼皮一跳，快准狠地将小猫重新捞起，另一手扯过床头刚随手挂上的浴巾围在身上，下床时不忘将身后被子掖好。

整串动作十分连贯，猫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白色的巾布遮盖住全部视线，再然后它便被抱在了胸前，脑袋枕在对方肩头。

与它同色的毛湿漉漉，扫着它的脑袋。

显然，魔法师刚洗过了澡。

猫打了个喷嚏，而后被轻轻点了点脑袋，它也用尾巴点了点对方的脑袋。

从这个高度，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架木相框，里面是冬季下雪的场景，有三只雪人。最中间的小小的雪人有着萝卜做的三角耳朵，以及两条树枝插的尾巴。它知道那是它。

这是他们上周刚一起堆的雪人。

小猫的瞳孔内，忠实倒映着卧室内杂乱的一幕：魔法师们昨天穿的正装被随意丢在毯子上，一并还有些零碎小衣物。黑发魔法师的领带压在白发魔法师的领带上面，交缠到一起，如同两条交尾的蛇。

——猫自然是不懂的。

卧室的房门再度被打开又轻轻合上。楼梯上一人一猫终于放开声音尽情互怼，在一声声喵喵叫中，魔法师双标的话语一本正经踩在轻快的脚步间。

“他没穿衣服，你不能钻到被子里……我？我当然可以。”

*****

希尔诺醒来时，烛光般的夕阳余晖夹杂着床边枯枝的剪影，已贴服到桌面上。黑色树影稀疏，像是劲瘦的文字铺开在书卷上，随着微风荡漾在一排书立间。

书腰刻着金色文字，提着手写的名。一眼望去，其上要么有关于黑魔法，要么便是些基础的理论。再下便是作者的名，他与爱人的名字紧贴在一起。

刚睡醒的大脑还有几分懵，白发的魔法师揉着眼尾打着哈欠，想起来昨天与尤珈出去开了场会。到家时很晚，乘着酒意两人直接上了卧室，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全部脱下，就……

想到这里，魔法师眼皮一跳，猛地看向卧室内的钟表。很好，已经快到六点了，再吃顿饭今天就要过去了。

为了昨天的那场会，他们这一个月来确实过得清心寡欲，好不容易放松一下难免擦枪走火掌控不了时间，可、可也不能做一整晚啊！

就算是他先提出的，难道尤珈就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停下吗？

魔法师戳了戳床头柜相框中的某个脑袋，小声嘟哝着：“都怪你，今年的……”

嗓子嘶哑得说话者默默红了脸，一些令人觉得羞耻的画面在脑海中飘过。

相框中雪人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相框外，看得魔法师心虚地转移视线。这视线缓缓挪移着，触及到地毯上两条皱巴巴的领带。

昨天晚上，它们的其中一个便缠在魔法师的眼前，另一个则是束在脚踝间成蝴蝶结。

当然，这只是刚开始的玩法。后续领带又换置到了许多别的位置，魔法师连回忆也不敢。

有人默默地、默默地重新蜷缩进被子里，将发烫的脸埋得很深。白毛脑袋在被子里拱来拱去，逐渐静止。

突然，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啪”地将床头的相框盖倒，盖住了雪人们单纯的豆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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