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荒阁 https://www.shuhuangge.com]
正文完结
“还去见沈淮安吗?”
泪珠模糊了视线,听见这话,陆念安指尖微颤,才觉捏在手中的佛牌不知被丢去了哪儿,可她却没有心思去寻了。
当喧闹彻底散去,耳边开始变得安静,只有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残存。陆念安无声流着眼泪,泪水滑过脸颊,被人轻柔地吻去。
心脏缓慢塌陷了一块,看着陆祁越来越苍白的脸,陆念安无措着用手心去捂他后肩的伤。他还是没有松缓力度,长臂不断收紧,在近乎窒息的相拥里,手心晕开大片的湿润。
陆念安从未受过这般严重的伤,可只是看着,她也知道这会很疼很疼,她更为害怕,一边哭一边摇着头,忽然认输般低下头,抽哽道:“哥哥,我们先回家吧。”
“别呆在这会儿了好不好,我们回家吧。”恳求声越来越破碎,泪眼朦胧里,莹白小手颤抖着抬起,陆念安有些生疏地环抱住男人脖颈。
风吹起车帘,泄进一束亮光,她颤抖嗓音回响在车内,却没得到回答,片刻沉默后,陆祁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衣衫湿了一块,他察觉到她在害怕,抬手给她擦泪,只是肩膀越来越无力,手腕也跟着颤抖,在逐渐昏沉的意识中,陆祁蹙起眉来,出声安抚她:“别哭,不会有事的。”
话音才落,他却几乎控制不住地闭上双眸,靠着她的肩窝,卸力般晕过去。
感受到轻压在肩上的力道,陆念安指尖颤着,彻底无措了。
耳边一时只能听见嗡嗡的响声,陆念安不知如何去形容这一刻的恐慌,僵直在原地,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开始感到恍惚。
……
自收到青竹的信后,王太医便开始往清州赶。水路并不好走,可现如今新帝更为看重这位大臣,王太医还指望在宫里多些好日子过,于是一连多日都没敢停息,总算将日程提早了两日。
王太医自出生便被送去了太医府拜师学习,半辈子呆在深宫中,从未来过这般水乡之地。下了渔船,卸去疲惫,王太医摸了摸肚子,打算先找个地儿去吃碗热乎的。
没走两步,眼前疾驰而来一辆马车,马蹄踏起灰尘,他捂起鼻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连带着药箱给拎了上去。
一把年纪了,王太医吓得药箱差点没拿稳,扭头见是青竹,他摸了摸胡须,忍不住叹道:“青竹小兄弟不用急,此番来浅西,我已带好药材,虽是有些棘手,但我新学了一套针法,若是日日坚持施针,大概不出一月就能……”
闻言,青竹有些无力地低下头,轻声将现状解释一翻。
听着听着,王太医嘴角边的笑容凝固住:“又添了新伤?”
进了屋,焚香也无法压下的血腥散开,王太医提药箱疾步往前,一眼看见正躺在榻上的黑衣男人。
伤口还未处理过,湿濡布料紧黏在上方,王太医用银剪小心剪去,看着男人肩侧一片血肉模糊,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短短两月,两处新伤压着多年前的旧伤穿透,偏生还都伤在同一处,约莫算是废了半只手。
王太医擦了擦因为紧张而汗涔涔的额头,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会这般折磨自己。
叹声气,也只能打开药箱,尽力为之。
简单处理好伤口,他施针时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没有人留在屋内打搅,青竹走出屋子时,缓缓将门合上。
午后光芒将院中的每一处都映照得刺目。不过才半日,一切却恍如隔世般陌生。
青竹揉额,余光瞥见蜷缩在红柱下的陆念安,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顿了顿,苍白道:“小姐也累了,去厢房里歇一歇吧。”
陆念安没有说话,她已经蹲了一会儿了,整个人藏在红柱下的影里。
听见声音,浑浑噩噩起身,她缓了缓,抬眸看向青竹,轻声问:“他病了,是吗。”
认真想来,这几月其实都很不对劲,只是她从没细想过,连失手打碎花瓶的那一日,也选择不去深究。
“是因为我吗?”陆念安的声音变得有些闷。
青竹顿时更不知道说什么了,须臾,他如实道:“同小姐无关,伤都是……旁人所至。”
木窗大开,侧过身,清晰可见室内景象。
桌案上摆着许多染满血的白色纱布,陆念安想到他后来总是穿着黑衣。
思绪乱极了,屋内,王太医面色凝重地去拿银针,侧过身的瞬间,露出塌边一角。
男人平躺着,相比于常年在朝的文官,他赤裸着的胸膛劲实有力,旧伤同指痕纵横,往上是被鲜血模糊的新伤……
头又有些昏沉了,陆念安背靠着红柱,不敢再细看那些伤口。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心上残存的血迹已经干涸,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方才那一幕。
她的确没那么想找沈淮安了,甚至关于佛牌的那些问题也渐变得苍白。在充斥着凝重的屋内,一切感官被他的伤口所席卷,陆念安想到自己小时候,总会刻意夸大伤口去博哥哥的关注。
侧过眸,午后过于刺目的日光透过窗散进屋内。那扇木窗还支起着,是今早门被锁住后,她迫不得已打开的。
开非要用这种方式吗?
就不能……好好说吗?
*
王太医施完针,天已经黑了。陆念安守在门外,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抬眸看过去,眼下一片青黑,瞧着有些可怜的模样。
这神色莫名令王太医有些心虚,他不敢保证什么,谄笑着:“小姐去歇一歇吧,我待会儿过来守着,没什么大事,过两日可能就该醒了。”
还要过两日。
陆念安低下头,便不说话了。
夜深寒露,银白色月光静静流淌在廊下,陆念安身影被月光笼在其中,单薄而纤瘦。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形微动,犹豫着往屋内走去。
敞开的门窗将血腥气散去许多,屋内没有点灯,有些暗。陆念安便走得很慢,靠近以后,她背靠着塌蹲下,有些不敢看榻上那道模糊的影。
她有些害怕。
她是哥哥养大的孩子,不论如何,对兄长始终保留一分天然的依赖感。
陆念安胆儿太小了,不知怎得联想到他可能会再也醒不来,越想越难受。沐在月光下,她将脸藏起膝中,忍不住哭了。
须臾,一道轻柔女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念安——”方子意爬在门边,小心翼翼朝里看去:“表妹妹你是睡着了吗?”
被这声音打搅,陆念安勉强收了哭声,缓了缓,她整理好情绪走至廊下,神色茫然:“表姐姐怎么来了?”
入夜后,孟兰因想起她什么也未带,一时关切,想着让个丫鬟送些物件去客栈。
方子意主动将活揽了过来,刚下马车,手中捧着厚厚一叠软绸,她抬起眸正欲解释,却看见月光下,女孩满脸的泪痕和眸中破碎的光芒。
愣了愣,连原先准备的话都忘了说,方子意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念安,你不会是被谁欺负了吧,我帮你去……”
陆念安摇头。
“那怎么了?”方子意担忧地看着她,忍不住催促起来:“怎么不说话,不能同我说吗?我可是你亲表姐诶,一个人哭怎么行呢,娘亲知道以后也会担心你的。”
“我……”被这般直白的关心着,陆念安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长夜漫漫,蝉鸣声四起,这样寂静的夜晚,总让人更为脆弱。
或许是此刻实在太矛盾,陆念安的确需要一个人帮帮自己,沉默半响后,她低下头闷闷道:“表姐姐,我好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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