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师尊：大佬抢着当人徒》114
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穿过梨花林，卷起细碎的花瓣，如同低语。
许久，闻人逝水才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晦明灯的脸上。
那目光深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从外到里细细看过一遍，检查他是否完好，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晦明灯的心口处。
那里曾被他亲手用“拂光雪”贯穿。
“怎么活下来的？”
闻人逝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茶杯的指节却微微泛了白，一片落在杯旁的梨花被他无意中碾碎。
晦明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渐起的星子，和二十四桥境内次第亮起的温柔灯火，那些光点与漫天飞舞的梨花瓣交织，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师兄。”
他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
“还记得当年，我散步在三界的那些宫灯吗？”
闻人逝水眼神微动，似是忆起久远之事。
那些造型各异、指引迷途、曾遍布山河的明灯，曾是晦明灯最为人称道的善迹。
其中不少灯盏，形如盛放的梨花。
“那些灯，不是普通的宫灯。”
晦明灯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接住一片旋转落下的花瓣。
“它们一直在无声无息地，汲取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日夜不息。”
他抬起眼，直视着闻人逝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淡然。
梨花瓣不断落下，隔在两人之间，如同一道朦胧的纱幕。
“为我，重塑了一个肉体。”
话音落下，梨花林里静得只能听到花瓣持续飘落的细微声响。
闻人逝水凝视着他，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一片完整的梨花恰好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又缓缓滑落。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也隐没，星辰彻底布满夜幕，梨花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微光。
他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越过了石桌，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碰了碰晦明灯放在桌上的手背。
那触碰一触即分，冰凉却沉重，仿佛沾着夜露的梨花花瓣。
“回来就好。”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低哑，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千言万语，万千悔痛，无尽牵挂，都压在了这四个字之下。
晦明灯感觉到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眼睫轻轻颤了颤，一片栖息其上的梨花随之飘落。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梨花依旧无声飘零。
忽然，闻人逝水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手收回，探入自己素白的宽大衣袖之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个有些泛黄的信封。
那信封上空无一字。
封口却用一种特殊的灵力印记封缄着，那印记的气息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消散的橘子香。
晦明灯的瞳孔骤然缩紧。
闻人逝水将信封轻轻放在铺了一层梨花瓣的石桌上，推至晦明灯面前。
“这是有人留给你的。”
晦明灯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信封上。
第180章 无人善终
小灯，
许久许久，未曾这般唤过你了。
写下这几个字时，指尖竟有些发颤。
窗外的梨花又开了，白茫茫一片，像是落了一场无声的雪。
就像我们初见的那。
只是物是人非，你我之间，早已隔了血海与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是林斯夏。
是那个你们最初都不愿称呼的“林大小姐”。
如今，你应是恨极了我吧。
许多事，以你的聪慧，大抵早已拼凑出了真相。
但我仍想亲口......
不，亲手写下这一切。
这或许是我最后的自私。
我是林斯夏。
是真正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林斯夏。
曾经，我那般执拗地逼着你们唤我“大小姐”，是否显得很可笑？
那是因为，在我来的那个地方，人人平等，“小姐”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礼貌称呼。
它让我想起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我有一个很富有、更充满爱的家。
那里的夏天有空调房里冰镇的西瓜，有看不完的小说和动漫，有父母毫无保留的宠爱。
那是我短短人生里，全部的光和暖。
可我八岁那年，一场高烧后，一切天翻地覆。
我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周身是陌生的景物，陌生的人，和一个资质平庸、名叫“林冬绥”的女孩身体。
我疯狂地查阅典籍，寻找回去的方法。
最初的答案是，天道陨落，时空扭曲，我是不幸被卷入的异世魂灵。
后来才知道，真相远比这更残忍。
是江南林家。
他们有一个女儿，名唤林冬绥。
他们嫌她资质驽钝，阻了家族前程。
不知从何处寻来邪法，竟硬生生将我的魂魄，从那温暖躯壳中剥离，塞进了这具冰冷的身体里。
一冬，一夏。
你看，他们连名字都取得如此刻意，一个要沉寂，一个需炽盛。
多么完美的替换。
可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谁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所谓的天赋？
他们从未好好待我。
在这个家族里，一个全是庸才的巢穴里，突然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天才，那就是怪物。
我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在他们看来都离经叛道，都不可理喻。
我格格不入。
我想念我的世纪，想念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想念那种被理解的可能。
这里没有我的同类，只有无尽的修炼、算计和我看不懂的、复杂的目光。
我试过回去，试过死亡。
可我发现，我连结束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
这具被强行赋予的生命，像一道最恶毒的诅咒，将我牢牢锁在这个我不属于的世界。
后来，我找到了不二天风陵创始人的遗言。
我知道了晦明使的传说。
生于白昼与黑夜交替的瞬间，光与影的化身。
多巧啊，我生于白日迈向黑暗的黄昏，而你，生于黑夜褪向白昼的拂晓。
或许，从根源上，我们便是注定对立。
你是那个唯一能杀死我的人。
所以，我设计了这一切。
将影障散布，引你入局，逼你双手染血，推着你一步步走向与我决裂的对立面。
晦明灯，对不起。
这声抱歉苍白无力，我知道。
我利用了你的善，你的义，你对你珍视之人的所有保护欲。
我将你拖入这无边的泥沼，让你承受本不该你承受的痛苦与背叛。
但我真的太累了。
这个世界于我而言，是一座华丽却冰冷的囚笼。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隔世的尘埃，每一个笑容都需费力模仿。
我演不下去了。
我不愿留在这里。
哪怕拥有世人渴求的灵根天赋，拥有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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