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转过头，视线落在齐轩云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不疼。”云隐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把齐轩云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习惯了。

习惯了受伤，习惯了忍痛，习惯了在他面前把所有的血泪都咽进肚子里。

“陆清和都跟我说了。”齐轩云伸手，想要去碰云隐那只受伤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怕弄疼了他，最后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你没失忆。”

云隐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

“属下欺瞒主上，罪该万死。”

“别叫我主上！”齐轩云突然心中酸涩，又在看到云隐后，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别这么叫我……”

云隐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那叫什么？”云隐问，“靖王殿下？还是……齐轩云？”

这名字从他嘴里叫出来，带着一股生涩的味道。

“你想叫什么都行。”齐轩云抓住云隐完好的右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凉，指尖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云隐，云隐，你想是谁就是谁。”

云隐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抓着。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他看着齐轩云，语气很轻，却很认真，“可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齐云轩却问：“只是一点吗？”

齐轩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云隐的掌心。

“我傻，你也傻。”齐轩云哽咽道，“你不是有点喜欢我……”

“我本来以为，吃了那个药，就能真的忘了。”云隐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要把积压在心里很久的话都倒出来，“可是醒来的时候，看到陆神医，我还是记得。我记得紫禁城的雪，记得王府的梅花，记得……你。”

“我不敢说。”

云隐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几个月，当云隐挺好的。虽然劈柴很累，陆神医脾气也不好，但不在你身边，也算少了些痴心妄想，反倒轻松多了。”

齐轩云听不下去了。他猛地起身，一把将云隐抱进怀里。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但他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齐轩云埋首在他颈窝，声音破碎，“对不起，云隐，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所有的解释在云隐的伤口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云隐被他抱着，身体僵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抱，只是下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齐轩云的头发。

“王爷。”云隐叹了口气，“我的武功废了。”

“我知道。”

“手也废了。”

“我知道。”

“以后，我没用了。”云隐的声音很轻，“我给你添麻烦了吧？如果你不管我，我死在牢里，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齐轩云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是我从没把话说明白吗？”齐轩云抓着他的肩膀，手指用力，“你是我的人，是我齐轩云这辈子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云隐愣住了。

他看着齐轩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共度一生？”他重复了一遍，“和我？”

“和你。”齐轩云斩钉截铁，“回京之后，我会处理好京中的事。我带你回江南，或者去塞北，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你的手废了，我就是你的手。你的武功没了，我来保护你。”

齐轩云抓起云隐的手，低下头，虔诚地吻在染血的纱布上。

“以前是你护着我，以后，换我护着你。”

“给我个机会，云隐。”

云隐看着埋首在自己手边的男人。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怪过齐轩云。哪怕是最绝望的时候，他也只是恨自己不够好。

在竹林里，看到刀锋刺向齐轩云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是逃不掉的。

“我不去塞北。”云隐突然开口。

齐轩云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那你想去哪？只要你说，哪里都行。”

“就留在这儿吧。”云隐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柳树在风中摇曳，“陆神医说，我还欠他三个月的柴没劈完。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意。

“有个小姑娘的糖葫芦，我还欠她一根。”

齐轩云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用力点头，语无伦次：“好，好，留在这儿。劈柴我来劈，糖葫芦我去买，买一百根，把整个苏州城的糖葫芦都买下来！”

门外，一直偷听的萧子瑜翻了个白眼，捅了捅身边的陆清和。

“看来是用不着咱们操心了。”

陆清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那个蠢货，劈柴？”

虽然嘴上骂着，但陆清和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屋内的阳光正好。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云隐靠在齐轩云怀里，闭上了眼睛。

伤口还是很疼，但他觉得，这大概是这十年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王爷。”

云隐在半梦半醒间，轻轻叫了一声。

“我在。”齐轩云立刻应道。

……

啊……本来写一直写写写写写的，但写到后面，感觉这个题材的新鲜感越来越少了，支撑不到我写太多了，于是打算在这里完结掉。

第四卷很粗糙，大家见谅，我们下本见。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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