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第三天。

饭田祥二郎都已经准备反击，结果迎头又遭遇了远征军的疯狂炮击。

远征军的炮火延伸射击，覆盖了饭田祥二郎的指挥部所在的区域。

一发重炮炮弹落在指挥部隔壁的院子里，炸出一个三米深的坑。

指挥部的墙壁被震裂了一道缝，石灰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落在饭田祥二郎的肩膀上。

他没有抖落。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地图，眼睛一动不动。

地图上，同古城的四分之三已经被蓝色的箭头覆盖了。

蓝色代表远征军。红色的区域，代表他的第56师团，只剩下城南的一小块，像一个被攥紧的拳头，手指正在被一根一根掰开。

参谋长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硝烟的痕迹。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第119旅团发来电报，他们被支那人的阻击部队挡在了锡当河以东，无法突破。”

“腊戍的部队呢？”

“也被挡住了，支那人在腊戍以南的山谷里设了伏击阵地，我们的增援部队伤亡惨重，前进速度非常缓慢。”

饭田祥二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的炮弹，为什么还没打完？”

参谋长愣住了。

饭田祥二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第一天，我以为他们的炮击是孤注一掷，打完了就会停，我以为他们是在透支最后的弹药储备。”

“第二天，我已经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可现在第三天，他们的炮火比第一天还要猛烈。”

他转过身，看着参谋长。

“他们的后勤线被我们切断了，腊戍在我们手里，滇缅公路在我们手里，他们的弹药从哪来的？”

“他们的炮弹为什么打了三天还没打完？他们的飞机从哪来的？那些银白色的飞机，是哪个国家的？支那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飞机？”

参谋长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整个第56师团的参谋部都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支那人的炮火，从第一天炸到了现在，没有停过。

炮弹的密度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

这不是一支被切断了后勤的军队能做到的。

饭田祥二郎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他从脊椎骨凉到后脑勺的可能性。

支那人根本就没有后勤问题。

腊戍被占，滇缅公路被切断，对他们根本没有影响。

或者说，影响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

他们有一条新的补给线，一条他不知道的补给线。

那条线源源不断地把弹药、粮食、药品、还有那些银白色的飞机，送到前线来。

他猜对了。

他唯一猜不到的是，那条补给线不在缅甸，不在云南，不在这个时代的任何地方。

傍晚。

同古城的鬼子被压缩到了城南的最后一片阵地。

这是一个由几栋混凝土建筑组成的街区，原来是法国殖民时期的官邸和仓库，墙壁厚实，结构坚固，被鬼子改造成了核心堡垒。

远征军的炮火把这几栋建筑周围的房屋全部夷为了平地，只剩下这几栋混凝土建筑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央，像汪洋大海里的几块礁石。

鬼子在建筑里挖了射击孔，在屋顶上架了机枪，在地下室里囤积了弹药和粮食。

他们把所有的窗户都用沙袋堵住，把所有的门都封死，只留下射击孔。

他们在建筑周围布设了地雷和铁丝网，在废墟里埋伏了狙击手，他们准备在这里打到最后一兵一卒。

远征军的一次次进攻，全被打退。

从建筑里射出来的交叉火力太猛了，冲锋的队伍在开阔地上被扫倒了一片。

坦克试图冲上去，被鬼子的反坦克炮击中了两辆，堵住了前进的道路。

工兵试图排雷，被狙击手打死了三个。

廖耀湘站在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楼房里，用望远镜看着那片建筑。

“用重炮。”

他说。“给我对准了轰，轰到墙塌为止。”

炮击开始了。

重炮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混凝土建筑上。

每一发炮弹落地，整栋建筑都在颤抖。

混凝土被炸开，钢筋从断口里露出来，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蔓延。

射击孔被炸塌，里面的机枪手被埋在碎石下面。

屋顶被掀开，露出里面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楼层。

但建筑还在。

那些法国人修建的官邸，用的是最厚实的钢筋混凝土。

远征军的重炮能炸开墙壁，但炸不塌整栋建筑。

鬼子躲在建筑的最深处，像老鼠一样缩在地下室里，等炮击停了，又爬出来，重新占领射击位置。

炮击停下，步兵又冲上去。

可鬼子的机枪又响了。

远征军的战士又倒下去一片。

廖耀湘看着那片建筑，眼皮一跳一跳的。

“再轰。”

炮击又开始了。

然后步兵又冲上去。

鬼子的机枪又响了。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这样的循环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建筑周围的开阔地上，远征军战士的尸体铺了一层。

鬼子在建筑里也在死人，每一轮炮击都会带走几个，但活着的还在死守。

一个被围在建筑里的鬼子大队长，在无线电里对饭田祥二郎说：

“师团长阁下，我们已经没有弹药了，机枪子弹打光了，步枪子弹每人只剩下不到十发。手榴弹没有了。”

【269】疯了！

“我们已经开始用刺刀和工兵铲了。”

饭田祥二郎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还有多少人？”

“能战斗的，不到六十人，伤兵有一百多人，大部分动不了了。”

“你们已经尽到了帝国军人的本分。”

饭田祥二郎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向大本营报告你们的功勋。”

大队长沉默了一会儿。

“师团长阁下，请转告我的母亲，我没有给她丢脸。”

无线电断了。

建筑里响起了爆炸声。

那个大队长拉响了最后一颗炸药，和冲进来的远征军战士同归于尽。

同古城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座建筑，饭田祥二郎的指挥部。

那是一座两层的殖民时期别墅，墙壁是青石砌的，厚得连重炮都很难炸穿。

别墅外面有一圈围墙，围墙上开了射击孔。

院子里挖了战壕，战壕里架着机枪。

别墅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指挥所，饭田祥二郎和他的参谋部就缩在里面。

别墅周围，是同古城最后的鬼子，不到五百人，大部分是轻伤员和后勤人员，真正的战斗兵员不到两百。

他们的弹药快打光了，机枪子弹每人只有几十发，步枪子弹每人不到五发。

手榴弹早就用完了，现在用的是把炸药绑在木棍上做的简易爆炸物。

远征军包围了别墅，从四面八方向别墅压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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