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回复

入殿后，王景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奴……奴婢王景弘，参见殿下，参见大师。”

朱棣端坐主位，并未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姚广孝开口。

姚广孝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地说道：“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王景弘心头一震，忙低头道：“请大师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姚广孝继续道：“你与北平布政使林川是旧识，今日你便设法前往布政使司衙门，试探一下林川的态度，看看他是否愿意归附殿下，辅佐殿下成就大业。”

说着，老和尚一段早已备好的台词，低声念给王景弘听，叮嘱道：“你只需将这番话背下来，转述给林川即可，不必多言，也不必追问，听完他的回复，即刻回来禀报。”

王景弘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眼中涌上一阵狂喜。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只是七品给事中的林川，外放山东后，竟一路高升，如今已是正二品的北平布政使，一方封疆大吏！

王景弘更没想到，燕王今日召自己来，竟是为了这样一桩大事。

这可不是跑腿传话，而是天大的机会！

只要这事办成了，哪怕只办成一半，只要能在殿下和大师面前落个“可用”二字，自己还用得着回去搓衣服么？

怕是从此就翻身了。

想到这里，王景弘连忙磕头谢恩：“奴婢遵令！奴婢一定办妥此事，绝不辜负殿下和大师的信任！”

随后，马和拿来一身粗布衣衫，正是燕王府送菜人的服饰，又找来一辆推车，装上一些蔬菜，王景弘换上衣衫，推着推车，从燕王府后门悄悄出去，避开了谢贵手下士兵的耳目。

如今北平城防被谢贵把持，燕王府的人出入，稍有不慎，就会被盯上。

王景弘扮作菜农，推着一车蔬菜，沿着北平城里的巷子，绕来绕去，最后绕到了布政使司衙门后门。

车上堆着青菜、萝卜、葱蒜，菜叶上还带着水，看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若只远远望一眼，十成十就是个送菜的。

王景弘一边推车，一边在心里把姚广孝教他的那番话翻来覆去背了几遍，生怕待会儿一张嘴，把“管仲”说成“管家”，那就真完犊子了。

好在，总算到了。

布政使司后门不大，比前衙清静许多，门口站着几名护卫，腰挎刀，神情冷硬，那架势，一看就不是吃闲饭的。

王景弘停下推车，脸上挤出几分憨厚笑意，冲着守门护卫拱手：

“这位小哥，劳烦通禀一声，小人是来送菜的，乃是藩台夫人亲自点的，说是要做膳食用。”

那护卫上下打量了王景弘一番，眼神警惕，心里觉得不对劲。

藩台夫人平日里送菜，都是固定的菜商，从未见过这个陌生的菜农，而且此人虽穿着粗布衣衫，却面色白净，不像是常年种菜的农户。

护卫没有多问，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王景弘的胳膊，大喝一声：“拿下！”

旁边几个护卫见状，也立刻上前，将王景弘按倒在地，捆了起来，直接拖到后院，同时派人去禀报夫人。

林川及家人的安全，一向由王犟和岳冲负责，二人早有吩咐：只要是陌生人接近布政使司衙门，尤其是后门这种偏僻之地，甭管什么理由，先抓起来再说，查明身份，确认无危险后，再做处置。

若是夫人没有让人送菜，那就将此人吊起来打，直到审出他的真实目的。

王景弘被拖得七荤八素，心里直叫苦。

早知道这边守得这么死，他就不该来后门。

不对，前门更不能走。

前门走了，怕是刚露面就得被谢贵的人盯上。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还是后门好，至少，现在还只是被自己人按住，没被外头的眼线撞见。

不多时，裙摆轻动，布政使夫人茹嫣亲自来了。

第378章林川回复

几名护卫纷纷行礼，让开位置。

茹嫣站定，先看菜车，又看王景弘。

此人被捆着，头发有些乱，衣裳也蹭了灰，模样有几分狼狈，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见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王景弘见状，连忙开口，低声提醒道：“太祖赐婚。”

这话一出，茹嫣瞬间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当年太祖赐婚，她与林川婚后入宫谢恩，有一个年轻的内侍引路，态度恭敬，正是眼前之人。

茹嫣当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对护卫吩咐道：“松绑吧，带他去后衙，见官人。”

她心里清楚，这位公公打扮成这副模样，潜入布政使司衙门后院，绝不是来认亲的，必然是有要事找官人相商，而且此事，多半不简单。

这种事，她不必掺和，也不该掺和，把人送到林川那里，让自家官人去判断，才是正理。

护卫们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解绳。

王景弘这才喘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心里也总算放下一块石头，看来还好，旧面子还在，不然今天这顿打，怕是跑不掉。

他对这茹嫣躬身一礼，便跟着护卫，一路穿过后院，到了后衙书房，见到了林川。

王景弘刚一进门，便躬身行礼：“奴婢王景弘，见过林大人。”

林川抬眼看向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语气平淡：“起来吧，你如今在燕王府当差，今日扮作菜农前来，所为何事？”

王景弘心中一惊，没想到林川竟早已猜到了他的身份和来意，连忙定了定神，不再耽搁，生怕被人盯上，当即背着姚广孝教他的台词，缓缓开口：

“大人，昔年齐桓公有管仲、鲍叔牙辅佐，方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汉高祖有萧何、张良相助，方能击败项羽，建立大汉，不知大人愿不愿做那管仲、萧何，辅佐明主，成就一番大业？”

这番话，引经据典，拐着弯试探林川的态度，既没有明说谋反，甚至都没提燕王，却把燕王的野心和求贤之心，表达得明明白白。

林川听后，心中大动，嘴角便有了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来了！朱老四终于忍不住，主动派人来拉拢自己了！

不过，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痛快。

若表现得像久旱逢甘霖，恨不得当场拍桌子说“俺也去”，那对面非但不会高看你，反而会觉得你早有盘算，筹码也就跟着掉下去了。

对面既然引经据典，想用文话试探，那自己便用文话回过去。

林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从容，同样引经据典，语气含蓄地回复道：

“昔年伊尹辅商汤，姜太公辅周文王，皆因君主有济世安民之大志，方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若有明主，心怀天下，志在安邦定国，体恤黎民百姓，臣愿效犬马之劳，辅佐明主，治理好一方水土，让百姓安居乐业，不负太祖皇帝所托。”

这番回应，也很有意思。

你说他答应了吧，他没点名。

你说他没答应吧，他话里话外又全是“只要你是明主，我就愿效力”。

典型的文官式回话。

王景弘听得一头雾水，这些引经据典的话，他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太监，哪里听得懂？

什么伊尹、姜太公，他听着都像在念神仙谱。

可王景弘有一个好处，听不懂归听不懂，记性却不差。

尤其这种关系前程的事，他更不敢马虎，当即把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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