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

月光如水。

水是冷的，月也是冷的。

洒在这片繁茂山林间便显得格外幽寂。

只有虫鸣，断断续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脚步声响起。

踉蹌的，仓皇的，踩碎了一地寂静。

月光照出一张脸—

很年轻的美人，十七八岁，本该是明眸善睞、顾盼生辉的年华，此刻却苍白得像一张纸。杏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

她咬紧牙，唇瓣已咬出血来，却不肯出声。

身后有风。

不是山风，是人的衣袂破空声。

五六个身影从林间窜出，赤著脚，穿著五顏六色的苗疆服饰，男女都有，脸上涂著古怪的纹彩。

他们身形极快，像林间游走的蛇。

“別走！”

“抓住她！”

“交出五毒秘籍！”

喊声在夜林间迴荡，惊起几只宿鸟。

黄衣女子心头一紧，眼前已有些发黑。

肩上的伤不算太重，要命的是那机关里的毒此刻正顺著血往心口爬，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连握剑都握不稳。

可她不能停。

一停，就要死！

山坳口就在前面。

有一块凸起的巨石，后面似乎藏著个凹陷。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衝过去，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

伤口还在渗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染得鲜红，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她知道这里並非真的能躲，只是她实在已无力可逃。

“刷——刷刷刷””

五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將她团团围住。

这次，真的无路可逃了。

为首的男弟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精瘦，一双三角眼透著阴的光。

他盯著巨石下的黄衣女子，喉咙里滚出一阵笑声——桀桀桀，像夜梟。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慢慢走近两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五毒教禁地，盗取五毒秘籍。现在身中我教秘毒，插翅难飞。乖乖跟我们回去，听候发落。”

旁边一个女弟子凑上来，目光在黄衣女子脸上来回打量，眼里闪过嫉妒。

“师兄，她这张脸倒是生得好看。要不我先把她这张脸划破，省得回去又勾引谁。”

“不可。”

为首的男弟子摆手，眯著眼上下扫视：“生得这般模样，带回去交给教主，咱们说不定有大大的赏赐。”

“你做梦。”

黄衣女子声音很轻，很虚弱，却也很倔强。

她靠在石壁上，剑尖拄地，勉强撑住身子。

月光照著她的脸，惨白，倔强，像一块不肯融化的冰。

“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们走。”

她的手在抖，剑也在抖。

五毒教眾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她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为首的男弟子脸色一沉：“上！”

他话音未落，五六个身影已同时逼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懒洋洋的，像是刚刚睡醒。

“你们是五毒教啊————”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同时僵住，齐刷刷抬头。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出高耸入云的树干，照出横斜交错的枝丫—然后照出一个侧臥的身影。

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躺在那根离地足有五六丈的树枝上。

一袭青衫，姿態隨意，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垂下来，指尖还捏著片叶子正慢悠悠地转。

月光照著他的脸—

顶多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那笑意说不上是嘲弄还是友善，总之懒洋洋的，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五毒教兴起不过三五十载，教主五毒老人倒也算个人物，听说本事也不小，作恶多端。”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底下的人閒聊：“我此番入滇本就是来找他的，既然诸位在这儿遇见了，不如给我带个路？”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他就那么躺著，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

可底下所有人都知道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躺在他们头顶，这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谁？！”

“谁在上面？！”

“下来！”

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甚至直接捏住了暗器准备发射。

黄衣女子也抬起头，月光照著她的眼。

那双刚才还倔强如冰的眼睛里，也感到诧异。

而树上的人依旧懒洋洋地躺著，像是没听见底下的喝问，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好啊，那我可下去了。”

树上的人轻轻一笑，身形微动。

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或许比一眨眼还短—那一袭青衫就已经从五六丈高的树顶，落在了眾人面前。

就站在那黄衣女子身前，距离最近的五毒教弟子不过三尺。

夜风吹过，他的衣袂甚至都没有飘起来。

太快了。

快得像根本没动过，只是原本就该站在那里。

所有五毒教弟子齐齐后退一步，脸上血色褪尽。

那为首的男弟子瞳孔猛地收缩一他见过轻功好的，在五毒教里就有几个以轻功见长的高手，可他从没见过这种————

这种根本不是轻功的身法。

像是鬼魅。

像是瞬移。

像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怕见鬼。

而那个人已经慢悠悠地掸了掸袖子，嘴里还不紧不慢地念叨：“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的动手，我这人脾气好，不爱跟人动手，你可別逼我。”

“还有，那个捏著暗器的可以把手放下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笑，语气也是懒洋洋的。

但还真没人敢动了。

连暗器的也都不敢再发，全都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此人。

场面一时僵住。

那为首的男弟子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终於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看来是我等兄弟眼拙，竟不知遇到了高人当面。”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青衫人闻言挑了挑眉，又笑了。

“薛玉郎。”

“你们，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吧？”

还是这个名字。

还是这三个字。

为首的男弟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他当然听过。

可他当然也绝对不信眼前的人是薛玉郎！

那时一百多年前的武林神话，天下推举的武林盟主，传说中一人退十万辽军、万军之中取敌酋首级的绝世人物——

怎么可能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玛德，敢耍我？

可他又不敢直接翻脸。

刚才薛玉郎的轻功已经足够让他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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