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

一处幽静小院大门紧闭。

因有程怀亮提前交代，没什么人来此走动。

小院内。

散落一地的经书，罗盘，道器。

小院屋子的房门大敞着，地上是用碳灰画出的八卦图。

一披头散发的道士眼窝深陷，面如死灰地躺在八卦图内，口中喃喃：“天机…天机…”

此人正是为追寻一丝天机而住到程府的李淳风。

瞧他这副模样，大概率是无食无眠，整个人望着活脱脱一个精神恍惚，瘦脱骨的模样。

半晌。

他掐指过后，猛地眼前一亮，从地上一下子坐了起来，盘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拿出三枚铜钱，双手合扣，嘴里念念有词，“福生无量，紫薇诸天，道衍四九，遁去其一，弟子李淳风为求天机一线，占卦问天，起！”

话音落地，他猛地将手中铜钱掷出，掷出看清卦象后又拾回铜钱。

他不断重复，连掷六卦，六卦皆吉。

“东南方。”他眼底冒起一道精光，小声嘟囔道：“幸得祖师保佑，弟子回山后，给你们多上些香火。”

卦象已明，李淳风拿起罗盘，顺着卦象所指方向，推开院门追了出去。

“这道人竟然走出院子了！”外院中的下人见李淳风开门，有些出奇地说道。

自李淳风昨日清晨走进院子后，滴水未进，程怀亮派人送到小院门口的饭食也是原封不动。

下人们不敢多言，还以为这道人在练什么辟谷之法。

李淳风并未理会程府下人对自已的议论声，不断掐诀看着罗盘修正方向，直奔程府东南而去。

厨房小院。

一个个位高权重的国公大臣，平日里不苟言笑，此时却纷纷抻着脖子，似乎想透过厨房的小窗，看清程怀亮在做什么美味佳肴。

这股香味，引得他们馋涎欲滴，若不是还要顾及自已的身份，他们恨不得直接冲入厨房，用手抓着食物尝味。

就连一向刚正不阿的魏征，闻到这味道，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此时，他们连酒都顾不得喝了，似乎只有配上这道美食，那酒才能喝得更酣畅淋漓。

李世民滚动了一下喉头，向身旁的程咬金问道：“知节，你可知道怀亮做的这道干锅牛…驴肉，还要多久才能出锅？”

程咬金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知，臣也是第一次品尝这道菜肴。”

千呼万唤之后，终于随着崔神基的一声“出锅咯”，房遗爱抬着一大盆干锅牛肉从厨房走了出来。

刘仁实在他身后抱着一摞碗。

“陛下，您来分。”程怀亮手持锅铲，微笑着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一怔，不禁回忆起往昔身为唐国公二公子之时，暴隋民心尽失，自已与诸多兄弟在军营的岁月。

彼时，亦是大锅炒菜，少了些尔虞我诈。

攻入长安城当夜，程咬金亦是如此，将锅铲递与自已，同样说道：“秦王，您来分。”

他迅速回过神来，接过锅铲，对身侧的程咬金道：“知节，取你的碗来。”

程咬金闻听此言，稍作停顿，颔首应道，迅速从刘仁实处取来一个大碗，微微躬身，双手捧着碗立于李世民身前。

房遗爱见此情形，心中感慨万千，暗自思忖，看来这混世魔王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李世民给程咬金舀了满满一大勺牛肉，丝毫不像后世的打菜阿姨，手抖得厉害。

他面带微笑，对群臣道：“诸位自便，也都尝尝怀亮的厨艺，朕便不越俎代庖了。”

话音落地。

李世民给自已舀出一大勺，碗都堆得冒尖尖。

他倒是没着急吃，只是缓缓打量碗中菜肴，等着群臣打菜。

群臣一拥而上，谁都想抢在第一个打菜，一时间为了锅铲打得不可开交，不过倒是没动真火。

李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从刘仁实拿来一个大碗，走到食盆前，将碗伸进盆中舀出满满一碗。

他颇为得意地对着群臣道：“你们慢慢打，我先吃了。”

言毕。

群臣纷纷一愣，在场之人尽皆是从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怎么还在意一个锅铲呢？

想明白其中关键，他们纷纷有样学样，拿起碗朝着盆中舀去。

偏偏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坐在一旁不争不抢，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一威武将军看见此情此景，不由叹了口气，又取了一碗，打来一碗干锅牛肉。

长孙无忌戏谑道：“长平公近日饭量见长，还是怀亮做得太香了。”

长平郡公张亮轻笑一声，自嘲道：“我可比不得齐国公，没吃过什么珍馐佳肴，这难得有机会吃顿美味，可不得多吃些。”

话落。

他便端着两碗牛肉，径直朝着侯君集走去。

“君集，尝尝吧。”张亮将其中一碗放在侯君集桌上，开口道。

侯君集抬头看了看张亮，兴致缺缺回道：“多谢景辉好意，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张亮不由分说地将碗朝着侯君集推了推，小声道：“君集，程怀亮不过一小儿，你与他计较什么，今日陛下分食，你不吃，陛下会怎么想？言之于此，你想想吧。”

张亮说完便端着碗回到自已的位置。

李世民见到张亮的动作，微微颔首，沉声道：“今日，我们因知节聚于此，又得怀亮亲自下厨，让我们敬知节一杯。”

程咬金喜形于色，一饮而尽杯中酒，笑道：“大家能来我家喝酒，是老程的荣幸。”

“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我家怀亮与我向来不和，若不是陛下来此，我也吃不到怀亮亲自下厨做的饭食。我老程也是托陛下的福，所以这杯酒得敬陛下，我干了，今日大家吃好喝好！”

群臣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碗筷，端起酒杯敬了李世民一杯。

李世民轻笑一声，起身与群臣碰了一杯，小抿一口。

大家也没什么规矩，开场酒喝完后，便开始用餐。

不时还可以听到有人大声叹道：“怀亮这驴肉做得真香！”

李勣打趣道：“怀亮，要不你去我家给我当儿子吧，以后我的爵位就给你了。”

程怀亮自然知道李勣是开玩笑的，微微一笑，并未回话。

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大耳贼，想要儿子回家找你婆娘自已生去。”

群臣听见此话，皆狂笑不止。

蓦然间，魏征的一句话让现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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