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始皇帝5年5月中旬。

三万中尉军，两万郡兵，以及六万民夫开始分三部分北上。

一部分去陇西归李信麾下，一部分去北地归蒙恬麾下，大部分则随秦安、扶苏北上云中。

扶苏现在的身份是监军。

秦一直以来就有监军的习惯，蒙毅去了陇西，冯去疾去了北地，而上郡和云中统归扶苏。

秦安的身份不变，不过他负责去监视监军扶苏。

“周公言，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民之依。”

“然公子王孙，未尝涉田持耜翻一拨土，种一株苗，不知几月当下，几月当收，岂知小民之依？”

“军旅之事亦然。”

“如今，扶苏已遍尝农事，尚缺军旅历练。”

“为君者可不擅兵事，但不可不明兵事，更不能怯兵事。”

“秦安，此次讨伐匈奴，不同于原有的那个历史。”

“朕依旧让扶苏担任监军，但此次朕不想扶苏单纯的做一个监军，你明白吗？”

“朕要他亲涉战场，去冲阵，去杀人，去杀俘。”

“朕知道这对于扶苏来说，并非易事，甚至将他置于险境。”

“但这是他必须要走的一条路，否则，他很难扛起你所规划的大秦的未来。”

“朕不想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你的肩上。”

“你心里最明白，在你为大秦规划的这条道路上，有多少荆棘……。”

这是几个月前，嬴政把秦安叫过去，说的一段话。

在听完嬴政所言之后，秦安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来一句话。

中国式的父亲果然一脉相传。

当父亲的总是希望孩子按照自已给他规划好的路去走，总是希望孩子从小就天资聪慧，可以继承自已，超越自已。

可最终的结果，往往是事与愿违。

当父亲的看不惯孩子的幼稚和叛逆，觉着他浪费了你的一片苦心。

当儿子的看不惯父亲的束缚和指手画脚，说时代变了，父亲你的观念已经老了。

虽说秦安的规划中，肯定是要让扶苏亲涉战场的，身为大秦的继承者，扶苏唯有见惯了战场上的尸横遍野，和生死离别，他才能快速的成长起来。

但让扶苏亲自冲锋的事情，他还真没想过。

战场不是儿戏，不可控的事情太多。

好在，匈奴的箭矢多为骨制，少有金属，有头盔、面甲、胸甲在，只要不发生踩踏事件或者被多人围攻，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正在思索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行进的队伍也停了下来。

秦安和扶苏轻夹马肚，来到喧闹处，却见是一个役夫因为劳累而晕倒在地上，一个负责监督押运的小吏正指挥两个役夫将其抬走。

在两人的视线里，那名晕厥的役夫被抬到一边后，小吏让人往其脸上泼了些水，又掐了掐人中，见其还是不能醒来，便让人从车上拿下来两个铁锹，随后让车队继续前进。

而那名小吏则留下来，盯着两个役夫让其挖坑，看样子是要将那个昏厥的役夫就地埋葬。

见到此景，秦安也是有些愣神。

他知道对于古人来说，徭役是他们一生的噩梦，尤其是兵役，其中的惨烈程度是后人所想不到的。

但具体是怎么个惨烈法，他不知道。

可眼前的一幕，真真正正的让他看到古代社会徭役的残酷。

“住手……。”

扶苏忍不住了，驱马上前。

“太子殿下。”

见是扶苏，小吏连忙下拜。

扶苏极力压抑着自已的怒火，“这是要做什么？”

面对扶苏的质问，那小吏有些发懵，“回太子殿下，他已经没救了，为了避免发生疫病，下吏需要将他就地埋葬。”

已经没救了。

小吏的回答让秦安和扶苏都沉默了。

在脸上泼了泼水，掐了掐人中，这就是救治吗。

扶苏正待说话，却被秦安挡了下来。

“让队伍停下暂且休息，给他灌些盐水，寻一个辆车，腾个地方把他搬上去，再找医者过来给他看看。”

“可是……。”

小吏一脸的难为之色，秦安是右相不假，但此行北上乃是军事，不归丞相府管辖。

“按照右相的话去做。”

“诺。”

小吏匆匆去传话了。

扶苏的身份是监军，监军者，掌控运输补给、将领赏罚等重要军事，以及大军与朝廷的通讯，他的命令小吏不敢不从。

少顷之后，闻讯而来的都尉匆匆劝道，“太子殿下三思。”

“军令要求我们在八月五日之前到达营地，如因一人倒地便停歇，恐无法按时抵达。”

“本监军知道。”

看着太子殿下眼中坚定的目光，校尉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队伍停下喝水休息。

见那名晕厥的赘婿役夫侥幸活了下来，周围的役夫看向扶苏的眼神多了一丝异样。

树荫下，秦安和扶苏相对而坐。

看着那名躺在粮车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赘婿役夫，秦安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汉武帝在位五十多年间，几次征讨匈奴都是得胜而归，然国家人口却死亡近半了。

对于前方交战的士卒来说，后勤辎重直接关系到他们战事的输赢。

所以，押送粮草辎重的官吏自然不可能为了几个人热晕了，累倒了，生病了，而停下脚步。

如有人倒下，只要问题不大，就会扔到马车上，让其暂时休息一会。

可若是如同刚才那个醒不过来的，直接就地掩埋，以免滋生疫病。

这也是防止有些人偷奸耍滑的最好办法，谁也不敢因为偷懒，而拿着自已命开玩笑。

至于说救治，那是不可能的，药草都是战略资源，前线还不够用，岂能浪费到役夫身上。

再说了，一人生病，需要一人照顾，十人生病就需要十人照顾，这样下去，粮草辎重如何能准时到达？

所以，对于押送粮草辎重的官吏来说，即便走到最后，所有的役夫都死完了，但只要辎重如期送到，他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除此之外，后勤辎重向来也是敌方袭击的重点。

再加上，总有人会因为天气原因，而未能如期到达的。

为了严明军纪，震慑他人，这些人只能死了。

虽然汉武帝执政时期，国家人口死亡近半，并不全因兵事。

但也足见兵役，徭役之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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