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荒阁 https://www.shuhuangge.com]
······
又是一日过去。
当顾砚舟从偏房中走出时,晨光熹微,庭院里还带着几分清冷的露水寒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主屋的方向,只见那扇雕花的房门,依旧如同昨日一般,紧紧地闭合着,没有丝毫将要开启的迹象。
顾砚舟在原地站了片刻,随手关上了身后的房门,迈步走出了这座静雅的庭院。
临行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精致的院落,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连夫妻俩睡觉的地方都是如此泾渭分明地分开,想必他们平日里所谓的交际,也仅仅只剩下那些需要在外人面前演戏的赏花会之类的场面了吧。
那个欧阳文君,或许也只是一个被这压抑冰冷的环境,所异化出来的可悲之人。
他就像是一条早已污浊不堪的河流源头,他自己污浊了,便带着后面所有汇聚而来的支流,也一同变得污浊不堪。
这让顾砚舟不由得想起了那日,自己曾对凌清辞说过的话。
他需要成为那条能够容纳百川、净化一切的河流主干。
然而,现实却是直到现在,他似乎都还是那个处处受人照顾的角色……
顾砚舟穿过那扇雅致的海棠门,重新踏上了那条被灵花藤蔓缠绕的木制走廊。
走廊的扶手上,不知名的灵花正迎着晨风,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他没有顺着走廊继续前行,而是步入了那片低矮的花海之中,径直走向了那个孤零零立在假山旁的灵木假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假人身上早已被风雨侵蚀了数百年的古老剑痕。
片刻后,顾砚舟手腕一翻,唤出了那柄剑身流光溢彩的吟霄。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起剑落,一剑斩下!
整个过程,竟如热刀切凉糕一般,毫无任何阻碍。
收剑回鞘,那木制假人的上半身,才沿着那道平滑无比的切口,缓缓地、无声地向侧方滑落,最终“噗”
的一声,轻巧地掉入了柔软芬芳的花草丛上。
顾砚舟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半假人腹部的斜切口,起初还心下不屑:就这般脆弱,也配叫练剑的假人啊……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却猛地一愣:不对……
顾砚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他连忙俯下身,将那半截假人小心翼翼地抱起,重新按回了原位,然后调动体内的灵力,将其断裂处缓缓复原。
只是,无论灵力如何修补,那道由他亲手斩出的、崭新的斜切口,却如同无法愈合的伤疤般,留下了一道永恒地、贯穿了整个假人身子的凌厉剑痕。
如果有一丝生机的话,还能靠始祖灵力········
顾砚舟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长长地出了一口清气。
他心中暗自责备,这东西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人家母亲对孩子的一丝念想与寄托,自己就这么一时兴起,给一剑劈了……虽然……虽然那个孩子,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与此同时,田木兮的寝房之内。
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一片,只靠着从那半开的纱窗缝隙里,艰难挤进来的一缕缕微光,勉强打出了一片模糊的照明区域。
田木兮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空旷的圆桌旁。
她的目光,空洞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摆在面前圆桌中心处,那只白玉瓶里插着的一束早已枯萎的花。
那花,其实也并不算完全枯萎,但却也相差无几了。
娇嫩的花瓣,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水分与光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黄褐色,无力地蜷缩、低垂着。
只有在那与花茎相连的植根处,还顽强地保留着一丝绿黄交接的、微弱的绿色,仿佛在昭示着它那仅存的、最后的一丝生机。
就在顾砚舟劈开假人的那一刻,田木兮那敏锐的感知,让她清晰地察觉到了庭院中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
她那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空洞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房门的方向。
神识透过层层墙体看着顾砚舟捧着一半假人给其接回原处。
她的唇瓣,微微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未曾说出口。
她缓缓地、重新闭上了那干涩的嘴唇,然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疲惫地趴回了冰冷的桌面上。
她的玉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触及着那片早已变得枯黄、脆弱的枝叶,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麻木模样。
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那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一次,她因为厌倦了府中的沉闷,偷偷装作卖花女跑到街上,结果却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抓了回来。
那一次,父亲的训斥,无比的狠辣与无情。
她为此伤心欲绝,哭了整整两天两夜。
后来,或许是向来铁石心肠的父亲,也终于心软了。
他拿着这样一束花,站在她的门前,用一种极为僵硬、笨拙的姿态,结结巴巴地哄了她半天……
她趴在桌边看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身影静静地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一件落满灰尘的旧家具,摆在那里,只是还没被收走。
纱窗透进来的光束斜斜地切过她身侧,光束里有细尘缓缓翻涌,却照不到她——光停在桌沿,她在暗处。
那盆花就在光里,她看着花,花却像隔了一层什么,怎么都看不进去。
一缕柔顺的发丝,因为她长时间的俯趴,悄无声息地从她光洁的耳后滑落下来,轻轻地垂在她的脸颊一侧,带来一丝微乎其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痒意。
田木兮甚至没有抬眼,只是近乎本能地抬起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用一种轻缓而又些许麻木的动作,重新撇回了耳后。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然后……便再无然后了。
整个房间,再一次地、彻底地陷入了一片仿佛能吞噬掉所有光线与声音的、无边无际的死寂之中……
·········
思绪纷乱的顾砚舟,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座空旷的城主府里闲逛。
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走到了膳房,要了一份与昨日一模一样的九霄云髓羹。
那羹汤的味道,依旧鲜美无比,与昨日他所品尝到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就如同那些最顶级的炼丹师炼制丹药一般,终归是那种追求极致精准、一比一完美复刻的杰作。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完美,让这道羹汤,没有半分因为火候、时辰的细微差别,而导致味道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略微不同。
这让顾砚舟在品尝过后,反倒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放下玉碗,转身在府内寻找着小环的身影。
不多时,便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找到了她。
小环此刻正指挥着几名新来的仆人,打扫着周围的落叶与尘埃。
“啊…顾公子!”
小环一看见顾砚舟,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慌张与歉意,“抱歉!
公子!
因为府上前不久,一次性辞退和清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导致现在府里的人手严重不够。
再加上……再加上兮姐姐她,也不让其他人随意接近她的住处,所以……”
顾砚舟见她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没事……你陪我走走吧……”
“好……”
小环不敢违抗,连忙应声,跟在了顾砚舟的身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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