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102
”白清然问。
白景行愣了一下，伸出手，白清然把白穆宁放在他臂弯里，很轻，轻得像一团刚出炉的面包，白穆宁在他怀里扭了扭，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找白清然。
“她不认识你。”白清然说。
“嗯。”
白穆宁在白景行怀里待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哼哼唧唧地要回去，白景行把她递还给白清然，白清然接过去，她立刻安静了，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认生。”白清然说。
“像你。”
白清然看了他一眼，白景行以为她要反驳，但她没有，只是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白穆宁的头顶，白穆宁抓住她的一缕头发，攥得紧紧的。
“白景行。”白清然忽然叫他。
“嗯。”
“你恨我吗？”
白景行看着她鬓角藏不住的白发，想起两年前在那个昏暗的店里，他站在柜台边，她靠在门框上，两个人隔了几步远，谁都没走近谁。
他说不恨，那时候说的是真心话，但多少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现在再问，他想了想。
“不恨了。”他说，“早就不恨了。”
白清然没说话，只是抱着孩子，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密密的，白穆宁在她怀里又睡着了，呼吸很轻，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我也不恨你了。”白清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早就不恨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咖啡彻底凉了，杯子里的水也喝完了，白景行看了看时间，快四点了，他答应周昀回家吃晚饭，周昀说今天炖了排骨，让他早点回去。
“我该走了。”白景行说。
“嗯。”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好，白清然没有站起来，只是抱着孩子，抬头看着他。
白景行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抬头看他——那时候她比他高，蹲下来才和他平视，现在她坐着，他站着，他比她高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白清然的肩膀，白清然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
“走了。”白景行说。
“嗯。”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清然还坐在那里，抱着孩子，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光里，头发丝都是金色的，她冲他点了一下头，很轻，白景行也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外面风很大，吹得他衣领竖起来，他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周昀的消息：「到哪了？排骨快好了。」
白景行打字：「刚出来。在打车。」
周昀秒回：「我去接你，发定位。」
白景行发了个定位过去，站在咖啡馆门口等着，隔着玻璃窗，他看到白清然还坐在那里，抱着孩子，面前摆着两杯凉透的咖啡。
她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白慕宁放进提篮里，拎起来，推开咖啡馆的门也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对视了一下，风把白清然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别到耳后。
“车到了吗？”她问。
“周昀来接。”
白清然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埃莉诺还在店里等。”
白景行看了一眼提篮里的白穆宁，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景明的时候，也是在医院里，隔着玻璃窗，那么小，那么轻。
那时候他还在心里算着，这个孩子会不会抢走他的位置，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白清然拎着提篮，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眼底那层怎么都消不掉的青。
“姐。”他叫。
白清然抬起头，愣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她了，白景行自己也没想到会叫出口，叫出来以后，发现也没有那么难。
“路上小心。”他说。
白清然看着他，眼眶红了一点，但没有哭，她只是点了点头。“你也是。”
她拎着提篮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景行还站在原地，冲她摆了摆手。
她也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没有再别，就那么让风吹着，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白景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周昀的车停在面前，按了一下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周昀从车窗探出头。
“没什么。”白景行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很足，有一股排骨的香味，从后座飘过来的，保温盒放在那里，裹着一条旧毛巾。
“先吃个鸡腿垫垫。”周昀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炸鸡腿，还是热的，白景行接过来咬了一口，皮还是脆的，肉很嫩。
“你不是说炖排骨吗？”
“炖了，但想着你路上可能饿，路过炸鸡店买了一个。”
白景行嚼着鸡腿，看着窗外，车子驶出那条街，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咖啡馆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圆点，消失在转角。
他低头咬了一口鸡腿，把剩下的递到周昀嘴边，周昀咬了一口，又给他递回去。
“好吃吗？”
“嗯。”
“那明天再买。”
白景行靠在椅背上，把鸡腿吃完了，擦了擦手，车子在高架上开得很快，窗外的城市在暮色里亮起来，一盏一盏的灯，连成一片。
“周昀。”
“嗯。”
“我今天叫她姐了。”
周昀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然后呢？”
“没然后，就是叫了一声。”
“嗯。”
白景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光，那些光在车窗上拖成一条一条的线，金色的，白色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白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车里，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的灯，那时候他攥着衣角，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会收留他。
现在他坐在这里，旁边有人开车，后座有炖好的排骨，口袋里有一张门禁卡，钥匙扣上挂着一枚平安锁形状的玉坠。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玉，温的。
“周昀。”
“嗯。”
“我们什么时候也养个孩子？”
周昀差点踩了一脚刹车，他转头看了白景行一眼，白景行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
“随便问问。”
周昀把车速放慢了一点，想了想。“你喜欢的话，可以领养，男孩女孩都行，你喜欢就行。”
白景行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周昀没追问，把车开进小区，停好，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周昀去后座拿保温盒，白景行站在车旁边等着。
糯糯已经在门口叫了，爪子扒着门，汪汪地喊，周昀走过去开门，糯糯扑上来，绕着他的脚转圈，又跑去扑白景行。
白景行弯腰把它抱起来，糯糯舔了舔他的手指，尾巴摇得像风车。
“它饿了吧。”白景行说。
“你饿了它都不会饿。”周昀拎着保温盒进了厨房，开始热菜，白景行抱着糯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过来，糯糯的鼻子耸了耸，从他怀里探出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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